早先我因写作而感到罪恶
后来又因曾怀抱上述念头感到罪恶
人为什么要自我折腾呢?
JUST LIVING.

【文野/社织】Country Roads(下)

长福泽谕吉×田作之助

预警:大量二设、捏他、原创人物、OOC。本章我预计踩了很多人的雷区,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好不好……真的很抱歉。总之有类似(不完全一致)漫画61.5话那样残酷的事发生,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。

 

05

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,一切的条件已经成立。

 

这天织田来到了据说埋葬着自己尸体的墓地。墓碑是白色的,上面没有刻名字。织田走到其中一座面前,那墓碑上相当干净,既没有苔藓也没有杂草,与旁边那些似乎无人打理的墓碑相差甚远。织田将手放到墓碑上,低下了头,石头的凉意沁入他掌心。动作沉重的仿佛生锈的机械一样。他坐在地上,靠了上去,海风将发丝吹散,许久没有打理的额发飞扬起来。他从碑前供奉着的烟盒中敲出一根烟,含进嘴中,又拿起那张相片。

照片上的三人静静微笑着。

他闭上眼,在这里睡着似乎也是很不错的选择,但天意不遂人愿,空中飘起了小雨。

织田站起身上前走去,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,只是单纯好奇这个墓园究竟有多大,然而白色的墓碑接连成片仿佛没有尽头一样。这种委婉的劝返似乎反而激起了织田的斗志,这就走到底给你看。又过了漫长的不知多久,织田的风衣外套已经湿透了水,他看到了一抹绿色。

在那绿色中,有一个金色的人伫立着。

 

“欢迎光临寒舍。”投影机在白色墙壁上投射出一个鼻梁高挺的,留着络腮胡子男人的样貌。他穿着一件皮夹克,不认识的人看到他第一眼可能会误认为这家伙是个猎人。腿上绑着猎刀,手里端着猎枪,设下巧妙圈套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。

太宰治打量着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道:“您匆匆忙忙把我请到你们公司来,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等着我来参观,没想到什么也没有。”

“小哥你观察力真强啊。”络腮胡子说,“那你也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吧。不过即便如此,我也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。我名为埃兹拉·庞德。是漩涡的总负责人,目前在美国。”

“在武侦社休假的时候下手吗。这个思路倒不错。所以呢,我猜你大概计划着一个个独立社员,然后逐个击破,将我们一网打尽吧。”

庞德上半身探出镜头,似乎从旁边的桌上拿着什么。过了一会,他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点开一个视频,然后将镜头对准了电脑屏幕。

不到三十秒就结束了,画面上呈现出一片黑色。

太宰的表情凝固了。

“如何?很精妙的判断吧。”庞德的脸重新回到镜头中央。“这份视频我也发了一份到你们社长的手机上,你猜他现在会作何反应呢?”

“……麻药。是投毒吗?”太宰脸色发白,问道。

庞德鼓起了掌,“完全正确。我越来越看好你喽,小哥。你待会也一定能做出明智的判断。”
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……”

“其实呢,这件事也挺简单的。我的儿子去世了。”庞德说,“曾经作为天才科学家的我完全没办法帮助他,我想,假如连一个孩子都帮助不了的话,那我的科研究究竟有什么意义呢?我心灰意冷,散尽家产浪迹天涯。却始终看不到也听不到幸福究竟在何处出现。”

“我思考了很久,为什么人得不到幸福呢?”

“最后我找到了答案——因为人类就是这样弱小而脆弱的生物啊,与广袤无垠的宇宙相比,人类太渺小了。所以,不破不立,只要让死亡这一原罪消失的话,世界就能变得更加美好了!”

“只要给世界上所有人施加上那个人的异能的话,大家就都会得到救赎。没有死亡、没有破坏、没有饥饿、没有眼泪的世界就会诞生。”

庞德坚定的说着他对未来的展望,手舞足蹈起来。

太宰浑身颤抖起来,“真是个恶心的计划啊。让人浑身上下都不愉快起来。”这个计划尽头,是深渊。

“于是,我在这边马上就要实施这个计划了。”庞德说,“王尔德先生也是一位高洁之士啊,愿意用他的生命来换取世界的未来。”

“等等。”太宰说,“王尔德先生同意你的计划了?”

“人呢,总是自私的。”庞德说,“王尔德先生可能并不自私吧,但是你们似乎还没弄明白我的异能。我的异能,地铁站。就像地铁站的广播一样,大家跟随广播整齐的进入地铁里。”

“恐怕你并不会如愿。”太宰说,语气冷如冰霜“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活下去的话,连存在都会逐渐模糊起来。到时候,人生只不过是腐朽世界中的梦境罢了。目前为止我还未曾见过哪个犯罪者的意图是我所不能理解的,恭喜,你将要成为第一个了。”

“很可惜你并没有更多的选择了。”庞德一本正经的拿出了教学使用的卡片。他在左手侧的卡片上写到,投影仪电源,在外侧画上爆炸式的边框。然后在右手侧的卡片上写到,new world.“按下那个投影仪的开关,你可以强制结束与我的通话,也就是拒绝的意思。但代价是——”庞德拿过一张世界地图,上面圈出了五个极为重要的范围,“dirty bomb!”庞德撕碎了地图,往天空中抛去,纸屑打着转,从空中落下来,像是狂欢后的一片狼藉。“大爆炸!boom!”

“要是你不想看到这件事发生的话,就待在屋子里别动,我会让你看到这美好理想是如何变成现实的。”

太宰拿出手机,“场外求援这个选项,总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吧。”

他拨出一串号码。

 

国木田将手中的花篮放在这片墓碑的前方,双手合十,鞠了一躬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织田。织田叼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烟,衣角还往下滴着水,一幅站在那里很长时间了的样子。

“织田作之助。”国木田犹豫着,但还是开口招呼到,“抱歉,刚才没注意到你。”

织田摇了摇头,“国木田先生是来祭拜的?”

“对。”国木田回答。织田走到墓碑前,碑上的名字是佐佐城信子,他闭上眼默哀了一会。

“这个人对国木田先生来说很重要吧。”

但国木田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一般,轻描淡写的说到了工作上的事:“那个组织。根据异能特务科最近的调查,组织的名称为漩涡。”

“是这样吗?”织田回应道。

“但那完全就是一个空壳公司,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来表明他们从事非法活动,除非抓现行。”国木田凝视着前方。

此时织田的手机突兀的震动了起来。

“织田作,如果是你,会……”

“太宰。”织田无奈的喊了一声,但其实他接下来也不不知道该说什么,所以只是止住太宰这样近乎撒娇的行为罢了。

“呜哇,织田作用谴责的眼神盯着我呢,好可怕。”太宰在电话那头说着这样东拉西扯的话。

“太宰。你遇到大麻烦了对吧。”织田抬头看着仍然下个不停的雨,“那我就不应该知道什么有关的机密信息了。我现在跟国木田先生在一起,你有什么事就跟他说吧。”说着织田将手机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国木田。国木田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一会手机,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会爆炸的东西一样,最终还是接过了手机放在耳边,走到了远处。但是凭借织田的耳力,仍然可以听清对话声。

“喂,这里是国木田独步。”

过了片刻,国木田挂断了电话,手伸进外套内侧,织田猜测这是为了确认记事本还在不在的动作。在这短短的片刻当中,国木田先生的表情起码变幻了十来次,甚至还忍不住惊讶的小声喊着:“原子弹?!”这样下去就会造成几百万倍的切尔诺贝利事件了,织田想,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事。

国木田先生面无表情的将手机还给织田,织田相信此刻自己的表情肯定也差不多如此。

悲伤在这片土地上涌动。

“国木田先生。”织田说,“现在山下一定有很多被操纵着的无辜的人来围堵您。即便如此,您也不会伤害任何人,对吗?”

“没错。”国木田说,“倒是你,不打算为这个事态做点什么吗?”

织田望向前方,前方是雨水形成的白雾,已经看不到海了。“已死的人不应再参与到世界的活动中去了。我无意改变什么。”

“是吗。”国木田转过身,穿过竹林小道,往山下冲去。“再见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 

织田表情严肃的穿过横滨街头,来到一栋气派的红褐色的砖造建筑物面前。
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,在等待电梯的时间里,他将自己要说的话在心底好好的构思了一番。织田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,但是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一般,心中有一个疙瘩似的,在离开之前,一定要把告别的话说清楚才可以。

电梯带着织田上升到四楼,但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面前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。

武侦社的门开着,里面没有一个人。织田在门外站着,敲了敲门板,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应。于是他走进了武侦社内,屋子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,从通知栏的白板上可以看出,今天是假期,但是仍有四名成员在外地出差。从窗子里往外望去,可以看见海以及上面行驶着的往来船只。

这时一股强烈的杀气从室内的某个房间里传过来。织田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发着抖,他循着这股气势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,当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,出现了影像。门开之后,自己被武士刀毫不留情的斩成两段。

织田目前还不想这样死去,说起来,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否就能真正死去了。没人知道奥斯卡修正世界的范围在哪里。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自从奥斯卡出现之后,影像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,而每次出现都性命攸关。如果能这样死去的话,似乎也不错,死于优秀的武士刀下,总感觉即使成为鬼也风流了起来。

得想出点什么对策来,织田贴近门板,蹲了下来,然后尽量用洪亮的声音一板一眼的说到:“福泽谕吉阁下,在下织田作之助,冒昧前来拜访。请问我能开门吗?”

屋里传来了空旷的回声:“请进。”

于是织田按下了门把手,尽可能保持着低姿态,谈话对象心情不好时,最好还是不要出现什么可能会刺激到对方的差错。织田绞尽脑汁思考着这个时候应该使用的敬语。“失礼了。”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。

福泽所在的房间内装潢十分和风,由于地上铺着榻榻米的缘故,织田推开门后就直接跪坐在了榻榻米的边缘。

“当下这个时代还能见到如此恪守礼节的年轻人,真是令人惊喜。”福泽端坐在矮桌前,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,“很不凑巧,我刚好现在有一件要事。”言下之意便是,如果你的事并非十分迫切,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。

织田想着要不要好歹将国木田先生的事情汇报一下,但刚刚福泽提及了恪守礼节,国木田先生不也是相当拘礼之人吗?希望礼节能够被继承下去的社长,一定不希望听到国木田先生目前正处于相当危险的状况下。这无疑不是一个提出问题好时机,所以还是算了。

但目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。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目前的福泽与之前的不同。

现在福泽身上的杀气,已经达到了源源不绝渗出的状态了,与平日那个表情像是社会闲散失业人员的中年男子相比,无疑是现在更加威风。但是织田能够察觉到这其中微妙的不同,并且因此而感到不安。就像彗星撞上了地球产生的冲击那般,眼前的事实也冲击着织田——那个孤高不羁之人的脊梁断裂开来,被一股强大的名为恶意之物的东西从中间敲成了两节。孤独与软弱在此间不断滋长着,这便是那股杀意的来源。

这状况织田很熟悉,因此没办法坐视不管,顾左右而言他。

织田站起身,大踏步的在榻榻米上奔跑着,真是失礼,但目前的状况也没办法顾及这么多了。被某种一定得快的信念驱动着,织田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矮桌前,完全没经过允许地拿起福泽的手机。

那是一段视频。

在一个堆放着杂物的类似与仓库一样的地方,小个子青年头上被套着麻袋,凶手在镜头另一侧无法被看到的地方连开了三枪。梦幻一般的血色顿时在青年棕色的衣服上晕散开来。凶手将麻袋从青年的头上取下,学生帽从中无力的跌落了下来。那是一张清秀的脸,闭着眼,就像睡着了。

除了枪声外一片寂静。

织田的呼吸停滞了,他闭上眼,明明是深刻的刺入视网膜的景象,或许不该重新让这件事再发生一次的,但织田仍按下了重播键。

“乱步……”福泽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砺过那样粗糙。他站起身,将那件从不离身的黑色羽织从肩上脱下,沿着缝合线叠好,然后整理了腰带,将武士刀细致的配戴好。福泽迈出了步子。就像路的那一方就是故乡般。

“等一下。”织田平静的起身,站到了福泽面前。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是你现在还不能——”

“即使那样做了,乱步也不会回来?”福泽反问。

“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?”织田发问。

福泽的眼神中露出茫然的神色,他用手握成拳抵住额头,脸色铁青。

织田突然感到十分的悲伤,那是一种无法涉足其中的无力感。自己已经是另一边的人了,那些问题的答案已经变成墙壁上的血污,仅无可奈何的留下痕迹,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得到究竟的解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福泽喃喃的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
没有人会告诉我们答案,织田清楚的感知到这一事实。曾经,家被毁了,那个人,大概是母亲,告诉他要活下去;遭遇连环杀人犯,那个中年男子教他如何战斗以在社会上立足;深陷杀戮,夏目先生赋予了他描写人类的资格。而现在,在资格已经消失的情况下,究竟该怎么办才好,织田眼眶发涩,喉咙中仿佛被塞入了巨大的球,这一次没有谁会来下达该如何做的指令了。

在这无尽的悲伤之中,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——

织田下定了决心。

——我不想看到像福泽谕吉先生这么厉害的武术高手露出绝望的姿态。

 

06

“我也有我的方式。”织田站在福泽面前说,“如果你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话,我建议我们先去酒吧。”

福泽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青年,他此刻内心里还没有什么真实感,总觉得乱步肯定还在等着自己赶去救他。但他却接受了织田的建议,如果要说理由,那就是他周身的雾消散了。织田不再是失去獠牙的猛兽,或是重病的患者,织田就只是眼前的织田而已,福泽能将他从里到外看的一清二楚。目前,他只是在雨中,红发上坠着雨珠尽可能的走的更快一些的青年。

虽然大致能够理解是为了打探消息,但白天就来到酒吧真的好吗?看着无视店门上悬挂着的close牌子的织田,福泽想。

在进门前织田先是猛地抖了抖身上的风衣,接着又甩了甩头发,就像一只想把自己身上弄干的小动物那样抖动着。

吧台后有个将黑发扎在脑后,穿着酒保服的人正在核对酒水单上的信息。听到脚步声,他说了句:“抱歉先生,现在还没营业。”但织田已经熟门熟路的坐下了,“我可能会弄湿你们的地板。来三杯跟之前一样的。谢谢。”酒保惊讶地抬头望向织田:“织田?”

“阿拉斯密。”织田平静问候着。

“你还活着啊!”阿拉斯密一脸兴奋的样子。

“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织田说。

“这都多少年没听到你的消息,我们都觉得你死了,我哥他可开心了。他在楼上睡着呢……”

“我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
“又是委托?”阿拉斯密的眉间闪过一丝阴霾。

“王尔德。”织田说,手指在面前的实木吧台上轻轻敲动着,“他之前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喝酒对吧。很不幸,他的酒钱是借我的,现在我要找他讨债去。还麻烦请您告诉我一下他去哪儿了。”

阿拉斯密露出思考的表情,把织田的酒端给他,如果福泽站在店门隔了那么远距离没看错的话,那大概是三杯纯伏特加,他慢慢说:“你应该知道我晚上是不管事的。这种事问波尔多斯更好,真不用我把他给你从楼上叫下来?”

织田沉默着,带着一丝可见的尴尬,随后将那三杯酒一饮而尽。“你不知道。那算了。”说着就要起身摸钱包。

“等一下。”阿拉斯密说,转身从货柜中拿出了一个布包,从中取出一把银制的口琴。“作为报酬,替我吹一首曲子。”

织田望着阿拉斯密,“你也学会谈条件了啊。”他伸手接过口琴,“好吧。”

“织田才是。什么时候开始寄希望于人情的?”阿拉斯密笑着,“我要录音。”

织田则没说话,用指尖抚摸着口琴的格子,福泽觉得他是在算音阶。片刻之后,他吹出了第一个音符。饶是福泽这种不懂音乐之人,也能够听进去的欢快的调子,吹奏方面则完全是初学者水平。并不能算很熟练,但胜在气息平稳流畅。音符像水一样流淌着。每当吹错音或者想不起来曲谱时,织田便不慌不忙的重复前一小节,重新来过,并不显突兀,也不叫人感觉无聊。进入高潮之后,曲调渐渐熟悉起来,福泽不禁小声哼唱起来:“Take me home, country roads.”

很快一曲就结束了,织田放下口琴。他的气息还有些紧促,大脑还有点因缺氧而一片空白,为什么我非得做这个不可,为什么我非得这么拼命不可?

“真怀念啊。”阿拉斯密说,“你还会再来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织田开口,“这次只是为了帮忙。”

“帮忙?”这两个词从阿拉斯密的舌尖上绕过一圈,再吐出来的时候就有了别样的意味,“变化真大呀,你也有帮忙的时候吗?”他眨眨眼,“难道,是门口的那位先生吗?”不是,拒绝的话还没出口。阿拉斯密便大声招呼了起来。

“门口的那位先生!要喝点什么吗?”阿拉斯密望着走进酒吧的福泽笑道,“能让织田愿意帮忙的人,我倒是想见识一下。”

福泽走近吧台坐下,用一种肯定的口吻说,“你们认识很久了?”

“这个嘛。我们很早就认识了,那个时候织田还只有这么高哦。”阿拉斯密比划出一个从地面到他大腿的高度,与此同时他拿出地图,用红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,“我们兄弟俩可是看着织田长大的呢。”

“家父的事……”织田开口。

“那些都过去了。”阿拉斯密伸出手将地图递给织田,“经营着酒吧,帮军警做事,还暗地里与不法暴力组织往来交易。他也不算什么好人。”

“失礼了。”织田接过地图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便头也不回的与福泽离开了酒吧。

 

那张地图上详细记载着王尔德先生从酒吧出去之后,走上了另一条与平常方向相反的路。最终根据推测,他们来到了临海的,已经废弃的灯塔之中。既然庞德本人不在横滨,那么他的异能一定是有着很广的辐射范围。但是为了让王尔德先生使用那个异能扩大器,那个机器以及拥有足矣毁灭世界异能的人,应该都在横滨才对。

织田和福泽突入了那座灯塔,开门的瞬间,织田看到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拿着把枪,惶恐的对准了自己。然后,福泽消失了。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,福泽已经将王尔德先生和那个孩子都已经打晕在地,控制了起来。

屋中有一个巨大的机器,织田走过去查看的时候,在其座位上发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
他端起那台机器,将镜头对准了自己。庞德在屏幕上发出了轻蔑的声音,然后被扩音设备传到这个屋子中的每个角落。“看起来又有新的客人了呢。你们已经找到艾略特了?无妨。只要我手上还拥有着这个控制器,你们就得按照我的计划行事。” 

织田将电脑放到地上,人在电脑前坐下,“你的计划不会实现的。”

“为何?”庞德问。

“因为不符合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。”织田说,“夏目先生曾给我一本书。那是一篇精妙绝伦的小说,然后我从那本书中,看到了自己的未来,虽然接近结尾的那几页都被裁掉了。但根据前篇中的内容,其中能够总结出来这样一个道理,幸福是决不会从天而降的。”

“一派胡言!我怎么可能被区区一本书打败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织田说,“我还没说完呢。庞德先生,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悲剧这种事吗?”

“有些事情,是我们无法控制的。即使我们能力再强,甚至拥有异能,也无法解决。比方说,追求着不可能实现的理想。”

庞德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,“不!”他挥舞着手中的控制器,就像孩子躺在地上打滚一样,“我知道关于你的事。”庞德说,“你是港口黑手党的织田作之助吧。你被骗了!被你视为恩人的夏目漱石利用了!你只不过是森鸥外用来对付Micmic从而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棋子,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夏目虚妄的三刻构想的布局!多么可悲。”

织田浑身散发出凌冽的气息,注视着屏幕中的庞德,“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要留下吗?”

庞德的脸色突然变化了,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脑穿过,他悄无声息的倒在了镜头前。

多么可悲。这成了他的遗言。

织田闭上眼抬起头,过了几秒,他将电脑合上。拿出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。

 

“这里是织田作之助。”

“织田作,这里是太宰哦。国木田已经把投影仪上同炸弹的链接装置拆下来了,我们这边完美收官啦。”

“庞德已经被FBI人员击毙。异能扩大器也在控制中。乱步先生也已经找到了,还活着。”

“跟我预测的差不多。中弹的部位并不很致命,待会用异能治疗一下应该就没有大碍了。”

“福泽先生……应该会很自责吧……”

“……说起来,织田作你是怎么将庞德的位置消息告知美方的?”

“摩尔斯电码。”在酒吧的时候在桌子上敲出来的。

“织田作的听力真好呢。”

“多谢夸奖。”明明太宰通过细节推理出对方所在具体地点的能力更值得称道。

“总而言之,这次事件就算完美结束啦。国木田君,没有给武侦社带来污点呢。”

“是呢。”

“我们现在正在往你们那边赶,待会见。”

“待会……”啊,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
 

07

危机解除了,织田这样想着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他望向正在同医院人员交代过敏事项的福泽,心想,这样也不错啊。

这里是警局,武侦社的大家在这里为事件的最后进行收尾工作。

应该是个值得笑出声的幸福结局吧。

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没办法笑出来啊,真是煞风景。织田苦恼的想。

这时有人向他搭话了。

“您就是织田作之助先生?”一位穿着制服,拿着记录本的警察问道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,约两个小时之前的那通自首电话,也是您打的,没错吧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好的。那就麻烦您跟我们走了。”年轻的警察从腰后摸出手铐,咔的一声拷在了织田的手上。“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”

织田颇为认真的想了一下,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警察带走了,但是这次的话,大概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永别了吧。两千四百六十个日日夜夜,大概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够赎清。

他走到走廊中间,稍微清了清嗓子。

“太宰,有机会的话,下次再给我尝尝你的特质豆腐吧。加上咖喱的那种。”

“非常感谢大家上次举行的聚会,我很开心。”

织田稍微侧了一下身,对着福泽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福泽谕吉先生,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。那么,再见吧。”

 

织田跟着警察局的工作人员离开了,走到中途的时候,织田还停下摘掉两腋下的枪套。他原本应该很宽阔的肩膀,从侧面看上去却那么单薄。那背影看上去,竟有几丝孤独的味道。

自乱步以来,福泽已经处理过许多次这样的情况。这个世界上,有着许多类似的人,有时即使是成年人的躯壳中,也会残留着既幼稚又脆弱的不堪一击孩子的灵魂。一时冲动、走投无路因而做出傻事。

对待的方法因时机而异,有时他会将之送去他们该去的监狱,有时他会给他们庇护之地,比如敦和镜花。这些工作福泽自认为已经十分熟悉了,执行起来也驾轻就熟。但这一次不一样,福泽想,这一切惯例放到织田的身上却是不适用的。

织田是不一样的。

他觉得自己从未看懂织田。

织田是一个,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成年,并有能力为自己行为负责任的男子汉。

因此依仗自己的经验,摆出教育姿态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。

“等一下。”福泽谕吉开口,“我记得在转移用车来之前,他会在临时拘留室中停留一小会对吧。”

“能不能,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。”

当福泽来到那个临时拘留室中的时候,织田正用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从袖口内侧取出一个小纸包。这家伙柔韧性也太强了吧,福泽想着。

但是那个纸包里是什么呢?当福泽推开门的时候,织田立刻将那东西塞进了嘴里,将双手规矩的放回腿上。由于动作太急,手铐碰撞到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是什么东西值得织田被发现后如此惊慌,福泽想着,他可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织田。

在那样小的纸包内可以装的下的,福泽只能想到,毒品。

瞬间,因为想到这个糟糕的可能性,福泽迅速上前用手捏住了织田的下巴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,福泽甚至可以看见织田皮肤上的绒毛,慢慢泛起了红色。这也太可爱了吧。于是福泽不再犹豫,再一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同时口上的耐心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的哄骗道(要知道他对乱步也从未这样和颜悦色过),“乖,把东西吐出来。”而织田只是坚定的摇头,因为嘴里塞着东西而一言不发。

“那不是能随便吃的东西。”时间有点久,可能会融化,福泽想,十秒是极限,在接下来我就要动用武力了。

“你应该知道的吧。别吞!”察觉到织田想直接将东西咽下去的意图,福泽索性将整个手掌都压在织田的颈部。手心处可以感觉到织田局促紧张的向后缩了一下,喉头上下移动着。

好,十秒到了。福泽有点为难的看着身下似乎打定主意抵死不从的织田。用了点巧劲把他坐着的椅子推到了靠墙处,牵扯的手铐一阵乱响。

“嘘。”福泽说,一只手垫在织田脑后,另一之后仍压着脖颈,缓缓将织田的头压到墙壁上,“你不想将所有人都引来吧。”同时单膝压在织田的双腿上,限制了织田的活动。织田一脸不满地瞪着福泽。瞪我也没用!福泽头痛的想,倒是张嘴啊。

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,否则我就要硬上了,最后会发展到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。”

织田毫无妥协的意思,甚至闭上眼表示拒绝。

福泽叹一口气,不怒反笑,有感觉到一丝丝心酸,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?

他伸出手,试探性压在织田唇上,同时突然用膝顶上织田的小腹。他算好了力道,织田没料到还有这一出,反射性的蜷缩起来,眼角泛起泪花。牙关松动了一瞬,福泽趁机将指头伸进织田口腔,夹住了那团纸。

有那么一个瞬间福泽觉得织田会发狠的咬上来,但并没有疼痛袭来。织田意识到大势已去之后放松了姿态,就像一只躺平任撸的猫。福泽甚至产生了一种不论他再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,也都不要紧了的错觉。于是他一个冲动,带着一种年长之人的余裕,手指在织田口腔中转了一圈,满意的看见织田从脖子开始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,甚至连耳垂也泛起了粉色。

“好孩子。”福泽含混的,甚至可称得上敷衍的夸赞一句,将那张纸抽出来。松开了织田。

织田揉着下颚,立即报复似的用脚踹上了福泽的小腿肚。福泽恍若未觉,暗地里抽了口气,踢得真狠,看起来玩笑开的有点过头。福泽有点懊恼,但同织田对上的时刻,感觉就像变年轻了一样,总是想压过对方一头。然后他将目光转到手中的纸片上。

那是张对折了两次,成为小的方形,然后又因织田的慌乱而产生了揉痕的信纸。并非什么装有危险品的纸包,福泽略微放下心来。那又是什么使得他如此不安?福泽想。

“福泽先生,现在说,看了的话就杀了您,这种话有点太晚了。所以随便看吧,别读出声来!”织田面无表情的威胁着。

 

那是五个孩子们幸福快乐成长着的故事,房主大叔是个非常乐观又要强的人,整天忙着与孩子们斗智斗勇。从字里行间都可以感受到温馨的烟火气。

但是,随着故事接近尾声,字迹却难以辨认了起来。有一个从未提及的人物猛然出场。

那是个终身都在逃避着战场的杀手,贫困潦倒之际想要开枪自杀,就在这时一位前辈打来电话,介绍给他一份新工作。杀手满心欢喜,想着这一次一定不能辜负前辈的期望。但当他来到孩子们面前时,他又恐惧起来。

孩子提出想要读完故事再迎来死亡,杀手一脸不满但心下又很高兴的接受了。读完书,大家都被感动了,杀手压下帽檐,拉上衣领以遮掩流下的泪水。然后有个孩子提出要来做点令人高兴的事情,来打棒球吧。孩子说。看着孩子们灿烂的笑容,杀手无法拒绝。于是他们来到院子中,杀手矫健的身手获得了孩子们的崇拜。

时间很快到了晚上,房主大叔催促孩子们去睡觉。杀手同孩子们道过晚安后,转身走上了与另一位同行竞争的对决战场。虽然他又胆怯又笨拙,但还是取得了胜利。这时月亮与星星都将光洒在他身上,为他打开了天堂之门。

但在他即将走上天梯时,愧疚又一次慑住了他的心。这位软弱的人类从梯上堕下来。他再一次绝望的用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,却像之前一样无法扣动扳机。

于是他扔下了枪,带着满身的伤痕,从河中漫游而下,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。

故事到这里便戛然而止,最后一行小字写道:“撒谎”。

福泽恍惚地抬起头,他的心又一次被揪起来,想说点什么却又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,于是只好无言地看着织田。反倒是织田打破了沉默,“那个是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“之前写的遗书。”这几个字却又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吐字清晰。“总之已经没用了,请销毁掉吧。”

眼前的织田,头发的红色相比之前那种透明感更鲜艳了,五官相比幼时更加深邃,干净中又带点颓感,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。他已经不是那个连变声期都还没到的少年了。他的衬衣由于刚刚的那一番乱七八糟的事况而皱起来,领口的扣子大敞着,可以看到线条分明的锁骨。站在福泽这个视角,再看的仔细点似乎还可以看见更多……就此打住,不能再看下去了。福泽闭了闭眼,非礼勿视、非礼勿视,他告诫自己一番。

又对上织田的视线,福泽迟疑地说:“我没想到……”然后下半句话就被他默默吞回了腹中。因为织田的眼眶中正源源不断的涌出了泪珠,满满的蓄在他茶褐色的眸子里,被灯一照就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
织田仰起头闭上眼,使泪不致于掉下来。他咬着下唇,用手臂遮住了眼,但他很快失败了,脸颊上的泪痕出卖了他。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如真空般的寂静。

“我不明白,你究竟想要什么呢?福泽先生。”织田小声吸了吸鼻子,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失态,但他太疲惫了。累到难以保持面无表情的平静状态。当他通过武侦社的窗看到那片海,听到轮船汽笛声时,渴望便在他心中几乎疯狂蔓延着。他也想要,他的梦想,他的纸和笔,他孤注一掷去追求的那个居所。但一直无所动摇向前奔跑的少年停下脚步,却发现那并非自己故乡的方向。

他的归宿在这里。所以他必将求之不得,因为他对自己本未有资格拥有的东西产生了欲望。没错,这是背叛了他自己曾经选择的惩罚。但他早已长大成人了,已经不再是只要道歉,就能被原谅的年纪了。

福泽突然醒悟,多年以前他早已用暴力拆解了少年看似繁复的心门,从中分离出一与零的钥匙。但他当时太过于年轻了,还未足够敏感到思及此处。

“我有一点,羡慕。”那双眼中不只有虚无,也并非从人类所有感情中“走下来”。而是微弱的不舍,以及没能说出口的挽留。

他实在好懂,虽然他从不解释,但他永远素直地接受这世界予之滔天巨浪般的恶意。

织田作之助并非思想家,他是个行动者。

无畏的单脚冲上战场,被灼烧着,然后沉默地把他那颗锡心献上。

他曾只身收养五个孤儿,曾告诉太宰哪儿才是救赎的方向,曾为了平生未见之人慷慨赴死,他倾尽所有去关怀着周围,做着他自认为一切好的事情。

但是还未曾有人温柔的对他伸出手,告诉他我很在意你,假如你不曾出现在我生命当中是一件值得惋惜之事,告诉他不必那么努力也可以,告诉他我是无条件的爱着你。

于是福泽轻轻将双手搭在织田的肩膀上,慢慢地跪了下去。他坚定的望着织田,用他那据说可以贯穿虚空的认真眼神,缓慢地说:“没关系。有我在呢。会好起来的。”

织田急促的喘息几声,伸手揪住了福泽和服的衣领,将头埋入福泽的胸口。“抱歉。”织田轻声说,“对不起……请原谅我吧。”福泽将下巴搁到他头上,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。织田肩膀抖动着,上气不接下气的恸哭出来。

 

08

在异能特务科中。

“安吾。”种田说,“今天来了一位新同事。王尔德先生,担任驻横滨的外交大使。”

 

在武装侦探社中。

“敦君。”太宰说,“今天超级值得庆祝啦。因为武侦社迎来了可靠的后辈。敦君和小镜花要多关照一下后辈君哦。”

“织田作之助。多多指教。”身着和服的织田想,这个虽然是社长买来给自己作为新入社制服用的,但穿着这个工作太麻烦了,以后还是只有纪念活动时再换上吧。

 

今后武侦社会仍旧在黄昏中,一如以往的朝着所希望的道路,前进着。虽然过程苦难重重、虽然过程艰难不堪,但这才是人生原本的样子。

 




【1】“喉咙中仿佛被塞入了巨大的球”这里是类似于,咽喉神经官能症状。是指除疼痛以外的多种咽喉异常感觉或幻觉,产生原因与精神因素有关,伴随焦虑和压力出现。这里糅合了自身的体验,如果我在哭的时候还有人让我说话,我就会有喉咙肿胀被塞入球的幻觉。

【2】阿拉斯密。名字来源大仲马,《三个火枪手》。三个火枪手分别为阿多斯、波尔托斯、阿拉密斯。

【3】“再见吧”。这里织田应该说的是:さようなら。因为在我想来这个场景织田暗含了一点永别的意思。

【4】《勇敢的锡兵》安徒生

其实就是私心让我喜欢的文豪们都明着暗着出场一次。

本篇防吞

评论(5)
热度(4)

© 赤兆Akaikazu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