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先我因写作而感到罪恶
后来又因曾怀抱上述念头感到罪恶
人为什么要自我折腾呢?
JUST LIVING.

【儒道/颜方】何之:第一章 即无少年逐春心

没错,七夕我来更新了,然而,我把之前的剧情砍了。

回炉重练。

非常多私设,很多OOC.以及,这篇评论满十我就放中篇。

上 有朋自远方来

灯光明晃晃映在机场大厅的白瓷砖上,身后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陈列着航班信息,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滚动着。

颜域空眯起眼,循着记忆来到自动贩卖机前。他并不太喜欢飞机这种交通工具,虽然每年都无可避免的接触三四次,但仍无法适应。他自认不是讲究的人,但一场长途飞行下来,身体和精神总深刻的疲惫,就像浸入水中,一直往下往下往下坠落着,方位感被强行从本能中拉扯出窍。

他缓缓蹲下去,向上抬起塑料隔板,拾取出那罐雀巢咖啡,用手轻轻拂过罐边。有个不易察觉的凹槽,他稍停感受了一下,拉开了拉环。咽下一口,液体在口腔中流过,温热的触感从喉咙滑下,暖到胃里。深呼吸,仿佛那股热流动在身体中,第一下还是有些涩,但齿轮慢慢复苏、咬合,停滞十二个小时的机能又重新运转起来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周遭的一切重新变得敏感。

调整状态的技巧,首先便是要觉察到自身的感受,无微不至的观察。老师的教导尤在耳边。

但他还是会产生错觉,恍惚间自己还是在地球的另半边,但随即又被四周满溢的中文给纠正回来。

将剩余的咖啡倒入自己的保温杯,扔罐子时,垃圾桶发出空旷的撞击声。他又无法抑制的想起几个月前,他站在异国便利店的窗前,深吐一口气,看着积雪慢慢从店前圣诞树上滑落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切都像今天一样,如此的不合时宜,但又如此的恰如其分。

而电话铃声就是在此刻响起的。
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座机号码。他像那天一样,犹豫片刻,还是接听了。

但雪并没有在下了,他习惯性的用左手去揉眉骨和太阳穴,经过长久的倾听和沉默,终于回答“好”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
他将手揣回大衣口袋,提起靠在脚边的手提行李箱,向前走时,出站口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。

 

来PD国际机场来接他的是家里专职司机,颜域空本来不打算要人来接,他也不喜欢,但是家里执意要来,还说S市这么些年变了很多,担心他不晓得回家的路。但其实他近几年已经回国过许多次了,只是他不说,也不会有人知道。他大概知道家里在想什么,但实在不想仔细揣测琢磨,于是半推半就的应了。

但当他到了指定地点,其实就是M记门口,巨大的红黄两色招牌很好认。他看到那个踮起脚使劲招手的身影还是有些吃惊。

“颜域空!”那人已经奔了过来。

“宗午德。”颜域空伸手扶了他一下,宗午德顺势来了个拥抱。“你可浪回来啦,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悲惨。”

“次次年级第一,有什么好惨的。”颜域空揶揄了一句,稍微放松下来,“怎么,我家让你来接?”

“老头子们都有事,你走了不清楚,正常……他们都在文院开会呢,柳家、雷家、蒙家还有我们家。发生好多事,哎,这一时半会的,也说不清楚。”宗午德说,他神色中稍微显出一丝认真,颜域空觉得他在选择措辞,“总之,我主动来接你了。免得又像当年那样。”

无论是没留下一句话的离开,还是又沉默的归来。“有人接送不是很正常吗?我们当年可是上下学都在一块,形影不离的啊。”宗午德笑出来,时间似乎一下倒转回到小时候,他和宗午德背着书包,走在桃花纷飞的路上,路旁的屋檐翘着,像要飞起来的鸟。

“谢谢。”颜域空说。

宗午德似乎楞了一下,随即又笑了。“你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,张叔你说是不是。我可没带礼物,国外是不是还挺讲究这个的?你刚下飞机,饿不饿?要不要先吃一点垫一下?我请客。”颜域空将行李箱递给张叔,带些抱歉的笑着点头问好。这位迈入中年,当年跟他们俩很熟的司机立刻心领神会的带起路。

“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。”颜域空没掩饰倦意,打开车门。

宗午德坐进副座,提醒颜域空系上安全带。颜域空半机械的照做,模糊的说了句“Gute Nacht”。往后一靠,抱着手臂,头微微沾上椅背,随着车的启动小幅度左右晃荡。

张叔打开车内的音响,咏叹调一下涌出,淌在G弦上,回荡在密闭的空间中。车驶上立交桥,窗外城市的灯光看上去就像一条河流。

 

快到的时候宗午德从前座探过身,轻轻晃醒颜域空。“快到了。”宗午德说。

确实快到了,颜域空努力辨认窗外的建筑,再往右拐一点,就可以看到那个旧式的小区,以及那一整栋都在颜家户口下的单元楼。

颜域空稍微坐直一点,左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。

“快六点半了。”宗午德说,“路上比较堵。”

“留下来吃个晚饭?”颜域空说。

“不用忙。”宗午德摇头,随即反应过来颜域空应该是看不到的,“等过年吧。今天你们应该会谈到很晚,不给老头子们添麻烦了。”

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。

“好。”颜域空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,“先加个关注,保持联系。”

宗午德沉默了好一会,应该是在开文院的APP,过了好一会,颜域空才在消息栏里看到他发过来的验证消息。与此同时,宗午德说:“你居然拿到文院的【读书人】资格认证了?”

“文院是全球通行的。”颜域空说。
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!”宗午德激动,“你这十一年居然回过国?”

“对。”不论侨居还是移民,像颜域空这种情况想要拿资格证,两国的考试都必须均分80以上。考试分笔试部分和实践部分,必须在本国进行。

他觉得下一句宗午德就要说,“回来都不告诉我!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?”但是他踌躇一下却换了话题。

“四段?殿试过没?”

“基本上。殿试我完成任务数量还不够。”颜域空回答。

“……你连授业恩师都有了?”宗午德从前座扭过头,手机屏幕的个人资料页面倒映在眼中,一明一暗。

“对……”颜域空这次憋不住,漏出几声笑来。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喉咙。

“太残忍了。你在进士文榜排名还是第一。”宗午德说着往私信的对话框里发了张表情包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

颜域空看着手机,摇了摇头,笑出声来。

 

车缓缓的在门口单元门前停下,颜域空盯着门边一小簇灌木,那里泛着光,被二楼窗户中灯光映亮的。他缓缓推开门,冷风扑面,围巾上散出一丝热气,白雾弥散在空气中。

颜域空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拿出来,走到前座的窗前跟张叔轻声交代了些事项。张叔笑着答应说放心,颜域空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揣了一路的万路宝递过去。饯别时同学送的,颜家很少有人抽烟,留着也没用。

颜域空又敲开副座的窗户,他微微弯一点腰,同宗午德告别。他皱了下眉,轻声说:“我让张叔送你回去。天黑,路上小心。”沉吟了一会,又说,“那就,有什么事联系我。”

宗午德突然问:“你有外国名吗?”

“没有。”颜域空答,“YuKongYan.”

“就这样?”

“就这样。”

“我还是叫你颜兄吧。提前拜个早年。”宗午德眨眨眼,拱手说,“颜兄新春快乐。”

颜域空笑了笑,也还礼。“新春快乐。”

“那回见?”

“回见。”

 

送走宗午德,颜域空又重新打量一遍这栋单元楼。今晚没有月亮,这栋楼跟四周黑洞洞的建筑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。今年的春联还没贴出来,防盗铁门上的信箱旁人名整齐的罗列着,只扫一眼就有好几个眼生的名字。

他解开外套上的牛角扣,手伸进内袋掏出钱包拿出钥匙开门。

感应灯似乎有些延迟,闪烁了好几下才亮起来。顔府的牌匾仍旧高悬在一楼门前,纤尘不染。颜域空挺直背走到近前,一楼的楼道里还同多年前一样,至圣先师孔子像和颜子像裱在墙上,下面的红木桌中间摆着香炉,两侧是长明的油灯,带锁的抽屉里是家谱。他点了香,鞠了三次躬,将香插到香炉中。

颜域空插到第二根的时候,右侧的大门突然开了。已经燃了一截的香灰落到颜域空手上,他顿了一下,慢慢插好第三根香,又微调了一下距离和角度,才转过身去。

“爸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
开门的中年男子带着副无框眼镜,脸上皱纹好像又多出了些。乍一下看不出来,但是两鬓中确实泛着星星点点的白。他穿的很正式,深灰的对襟短褂,而颜域空还是万年不变的那三件套,黑色呢子大衣、对襟毛衣、白衬衣,再加上围巾。他从上到下扫视颜域空一遍,点了点头,说:“先进来吧。”

 

宗午德再次见到颜域空时果真已经过年了,初五的时候,在老家的旧宅。颜家按惯例到宗家拜年。颜域空穿着件中山装,混在一群大概是父辈的中年人里,跟在家主颜宁山身后。似乎不论见着谁,颜宁山都要把颜域空单独拎出来谈上一会。

他变了很多,宗午德想。这是必然的,颜域空和宗午德,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一年前,而如今,他们早已脱离称之为少年的年纪。但宗午德还是忍不住将现在这个客客气气微笑,甚至刚刚还给两位家主端了茶的年轻人,跟从前那个杵在一旁,冷眼冷语的小孩子进行毫无意义的比较。

吃饭的时候宗午德一直心不在焉,他拿不定把握,所以虽说颜域空跟他说保持联系,但是他并没有主动发去只言片语,当然对方也没有任何信息。他在席边桌下偷偷打开文院的消息记录,看着一片空白的对话框中突兀的那张表情包,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趣。

他兴味阑珊的端起面前很讲究的瓷杯,里面只是清水,坐在上席的颜域空突然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的回过头。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汇,颜域空仍旧保持着一早上那个微笑,而宗午德特别想问问他的脸僵不僵。

颜域空也端起杯子,做了个碰杯的动作。他将杯子靠近嘴唇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松落,宗午德觉得他垂眼时又有点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颜域空了。然后他不动声色的呛了一下,脸上迅速的漫上一层红。是黄酒啊,宗午德想,那个后劲还挺大的,不知道他在国外喝不喝酒。

然后宗午德立即反应过来国外是立法禁止未成年饮酒的。于是他开始担忧颜域空今天是否还能清醒着回家。

所幸颜域空似乎天生酒量还凑合。他确实有点飘乎,但还没到丧失清醒意识的时候。宗午德在房间窗口目送他们离开,看着颜域空握着车门很久之后才拉开门钻了进去,许多人围在车周围道别。颜域空上车之后将窗户降下来同他们一一还礼,他脸上还带着一点红,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。宗午德不禁想,当年他跟随母亲离开那个家时,是不是也是这样看不出一丝痕迹。

他算是当年同辈中第一个知道颜域空去了哪儿的人之一,在父母和老师们都严防死守、忌讳至深的时候。他跟颜域空是前后桌,很轻易的发现了空荡荡桌斗里那几张灰色的稿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单词和练习,德文的。

这个“第一名”,他或许是应该高兴的,反正理智告诉他应该这样想,这样就不会悲伤的想要哭泣了。

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?当年还是小学生的宗午德,一个人放学时难过的在教室里掉眼泪,泪水一滴滴落在颜域空的桌子上。等他哭够了,就着眼泪把桌子上的浮灰擦干净。第二天,前座已经有了新搬来的同学,他一如寻常的跟周围的同学逗趣打闹。谁走了日子不照样过呢?况且离开的又不是国家总理,就算是目前这一代中最天才的,也才不满十岁罢了。

只是从那之后他就多了一个习惯,睡前总会想一想颜域空这个时候是不是才刚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。那么他会在过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时候双手插兜在心里数秒吗?会在穿过家附近公园的时候惊起一群鸽子吗?会在路过书店的时候望着橱窗中的海报移不开眼吗?

那个时间点上的颜域空,在那个地方活蹦乱跳,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对于宗午德而言都那么新鲜。

他一往无前的走着,深入宗午德梦境边缘的黑暗,没有停下来等任何人。

-tbc-

大家七夕节快乐www也祝颜方这二位七夕节快乐,虽然方运在这篇里还没正式露过面(我的错。

谢谢看到这里的你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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